一个夏天，Agent 从顶流变成烫手山芋
去年此时，Agent 还是投资人抢着上的头号赛道。DeepSeek、Manus 接连带来热度，“智能体元年”喊得震天响，没有产品、没有收入的项目也能拿到融资，甚至要“连投”两轮才能入场。2026 上半年这种热度还在延续——国内 Agent 赛道融资 83 起，同比暴增 131%。
可到了下半年，风向几乎一夜逆转。“不看 Agent 了”“AI 应用的项目在内部已经推不动了”，从个别机构的谨慎，迅速变成弥漫创投圈的集体情绪。VC 的热情整体转向具身智能和 AI4S，Agent 创业者无论履历多漂亮，都要面对“用户多少？付费率怎么涨？大模型厂做这个你怎么办？”的灵魂三问。
这不是中国独有的事，而是给全球 AI 应用市场的一个预警：中间层正在被模型能力快速吞噬。
泡沫为什么破：三个结构性原因
1. 模型能力吃掉了中间层。 众包 AI 评测平台 Yupp.ai 融资超 3000 万美元、累计用户超 130 万，却在 4 月关停——因为模型变强后，人类给聊天模型打分这件事本身不再值钱。底层能力进步这么快，任何建立在模型旧短板上的生意都会瞬间蒸发。
2. 通用 Agent 成了大厂主场。 Manus 月访问量从 2800 万掉到 2300 万，Genspark 从 1500 万掉到 1100 万，小玩家跌 20%-30%。反观腾讯 WorkBuddy 6 月 PC 端月访问 2097 万、字节 Trae IDE 达 1279 万。分析师的判断很残酷：C 端 Agent 没有忠诚度，一旦有更聪明更便宜的模型，用户立刻切换。
3. Agent SaaS 打破了 SaaS 的规模账。 传统软件边际成本趋近于零，毛利率能做到 75%-85%；Agent 每跑一个任务都要烧 token 和推理算力，用户越多成本越高。所以活下来的公司都不再按 token 收费，而是打包成“点数”“通话时长”“会员积分”。过去 PPT 上对标 70% 毛利的算盘，被现实打得粉碎。
两条活路：垂直 B 端与出海
幸存者没有干等风口回来，而是找到了能真正产生现金流的路线。
扎进垂直行业的 B 端交付。 有家被投创业公司做“报关单填写”——几乎所有行业里最人力密集、最重复的环节之一。人工一天只能填约 10 单、单条成本约 1000 元；Agent 一天能填上百单、单条降到 600-700 元。“用了我们就能少雇人”，这句话比任何愿景都好使。
交付方式则分化成 SaaS 与 FDE（驻场定制）两种，越来越像传统软件服务。标准化 SaaS 在数据敏感的大客户那里碰壁——他们不愿把机密数据放上云。于是 FDE 模式崛起：派团队驻场，顺着企业既有流程改造打磨，项目一做就是数月甚至一年。做制造业 Agent 的要务科技，帮一家客户砍掉 90% 以上售前客服团队，回复准确率 97%。他们的判断是：真正壁垒不在模型，而在信任与组织适配——客户肯把敏感数据放进你的系统，就说明想长期用下去。
出海：付费土壤更好的另一片市场。 Dify、WorkMagic、Ace Studio 等一批项目已在海外做到千万美元级 ARR。一位创业者做“儿童版贾维斯”——一个可佩戴的录音蛋采集课堂音频，端侧小模型转文字，云端 Agent 生成个性化讲解。在国内家长被营销收割太多次、付费意愿不高；在新加坡展会上几乎是来一个家庭买一个。东南亚像 20 年前的中国，一个赛道最多二十几家公司（国内动辄几千家），定价权和生存空间都更大。代价是极高的本地化门槛：不同学制（PSLE vs SPM）、多民族多宗教、微信还是 WhatsApp，还要注册本地公司换取信任。
对全球 Agent 市场的启示
中国通常是全球市场的预警信号，这次值得提前读：
- “Agent 就是包一层 API”的叙事已死。 明天模型以十分之一价格做到的事，薄壳包装挡不住。
- 决定生死的是毛利不是声量。 依赖 token 差价的生意，会被更便宜的模型一夜打死。
- 护城河迁移到模型拿不到的地方：行业专有数据、本地化上下文、交付能力、长期信任。
- 横向应用是大厂的菜。 能活下来的创业公司，都嵌进了大模型厂不值得下场的垂直或地域。
Agent 的冬天不是品类的终点，而是免费午餐的终点。延伸阅读：思维病毒：AI Agent 之间真的会互相传染、思维链提取如何击穿推理护城河。
创业者本季度该做什么
- 选一个数据又脏又乱、模型看不见的垂直场景。 报关单、制造业售前、中小学辅导能跑通，都是因为行业上下文不在大模型训练数据里。
- 按结果定价，别按 token 收费。 把 token 成本打包进订阅或效果合同，让客户能预算。
- 做交付能力，不只是做产品。 活下来的公司都愿意驻场扎在工厂或报关行里，直到系统跑通。
- C 端团队尽早出海。 20 家竞争对手的市场，好过 2000 家的市场——即使要注册本地公司换信任。
- 假设当前模型优势只有半年寿命。 你要积累的是下一个更便宜模型也抹不掉的资产。
活下来的 Agent，从来不是聪明的封装层。它们把根扎进了混乱、人性化、高信任的难题里，以至于模型前沿超过它们而不是吞掉它们。
